第三章 来自学院的邀请（1/2）

当布鲁诺学士，一位面容枯槁憔悴的老人走进晨间的庭院的时候，看到了自己的弟子伊恩·欧尼斯特那似乎怅然若失的表情。

他这名尚显年幼的弟子面部表情一向相当地细微隐晦，不像其他人一般地明显直接，有种含蓄的静谧美。他的姐姐一向赞誉这样的表情，并宣称“即使是宫廷里最古板的教习嬷嬷，也无法在这样的表情上挑出任何错处”。

所以他能够露出这样的神情相当地罕见的。

这让布鲁诺不由得有些好奇。

伊恩并没有注意到老师的到来，这位慈祥的长者在他心目中堪称是父亲一样的典范，毫无防备的必要，所以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
穆丽儿只待了不到半壶茶的时间就走了。

在最近两年姐弟两人之间的相处中，这样的事情总是常态。

可无论再怎么匆忙，姐姐都总会每天早上早早过来，陪哑巴弟弟说说话，讲讲外面的见闻。或者哪怕什么都不说，简单地只有几句问候，就那样静静地凝望着弟弟用功读书的样子，时间一到匆匆离去。

这些伊恩都是明白的。

更不用说最近姐姐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，很多贵族女性之间的茶会要参加。毕竟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，她就要嫁给那位恶名昭彰的二王子了。

说起来，这位二王子尤金也是个有趣的人，明明从行事上看是个贪婪暴虐、好色无度的家伙，却偏偏能得到很多人包括自己的父亲马卡斯、二兄费奇的拥护，甚至一度拥有过英俊潇洒、知书达理的风评，连国王都被他所蒙蔽，认为他孝顺，懂得敬畏。

这让他想起了杨广。

那是一位伟大而又失败的帝王，他将一个有都灵王国十倍大的国家带入鼎盛，又让这个国家跌入深渊。

在那模糊朦胧的记忆中，他的父亲——不是现在这位，而是另外一位，他在评价这位帝王时也是带着深深的遗憾和痛惜。

真的很有趣。

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形容？

司马昭之心，路人皆知？

伊恩没有任何心情深入去想。

就算外面是如何地风云激荡，也和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联。

他只是想起了过去的一些琐碎事情。

在他四岁的时候，当时还只是个小女孩的姐姐骑着一只大狗来看他。

那是一只白色的大狗，四肢健壮有力，性格温顺。

即使姐姐“威风凛凛”地揪着它的耳朵，它也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。

狗狗温和地用舌头舔着他的手心，表现出亲近的感情。

然后它就和伊恩住在一起了。

他想起了大狗曾经载着他和姐姐在园子里到处奔跑，身后是一串手忙脚乱神情紧张的仆人；

他想起了他们曾经共同为大狗制作了一个皮革的项圈，以及简陋粗糙的“鞍”；

他想起了曾经姐姐亲手给他织了一件歪歪扭扭的衣服，以及当时姐姐那红润的雀斑小脸。

后来姐姐长大了，和其他贵族小姐一样要进宫接受宫中嬷嬷的训诫，开始注意举止。

二人一狗再也没有一起玩。

大狗也渐渐老了。

后来姐姐又送来了一只黄色的虎纹猫。

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猫非常肥，而且非常懒。

猫和狗总是打架，但从来都没有真的伤害到对方。

每当姐姐过来，两只动物就要偃旗息鼓，可当大家一起在园子中走时，肥猫总是试图骑在狗狗的身上。

大狗去年去世了，寿终正寝。它这样的狗通常活不长。伊恩和姐姐埋它时，把破旧的项圈和“鞍”一起埋在土里。

猫还活着，很健康，总能贱兮兮地抓到鸟。听说它能活很长，但它看起来很寂寞。

偶尔它会叼着它以前和大狗一起共用的盆子，去大狗埋下的地方晒太阳。

猫也会懂得怀念吗？

或许是察觉到主人的思绪，不知何时蹲在了伊恩脚边的肥猫懒洋洋地叫了一声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摇摇摆摆地跑走了。

“你怎么了？”

老师温和的声音将伊恩从回忆中惊醒。

【您请坐，布鲁诺老师。】伊恩站起身来，行了简单的拂胸礼，神色尊敬地比划着，示意布鲁诺坐下。

等到布鲁诺学士在原本穆丽儿的位置上坐下了，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，蜷缩进毛毯中。

看到这样的伊恩，布鲁诺心中不由得泛起怜爱的感情。

更何况他还是莉莎的孩子。

“刚刚想什么呢，这么出神？”他不由得继续询问。

【我只是在担心，姐姐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。】伊恩的神情有些担忧。

“应该不会吧，”布鲁诺似乎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，但他还是说，“二王子得到了你父亲的支持，陛下也很喜欢这位王子，赢面非常大。”

伊恩决定不和老师谈论这个话题。

然而布鲁诺还在继续往下说：“再说，二王子对穆丽儿很好，前些天他们还一起亲自去宫里面挑选了婚礼上的珠宝呢。”

伊恩其实挺无奈。这位老师的学识是很好的，可惜在政治上和感情上并没能表现出很好的才能，难怪会被父亲横刀夺爱。

“好吧，别担心了，以欧尼斯特府的权势，穆丽儿不管嫁给谁都不会吃亏的。”布鲁诺安慰道，紧接着他说，“现在我们应该来谈谈你的事情。”

【什么？我怎么了？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