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回（1/2）

这日，林家来人送来年礼，又有带给黛玉的东西两箱并如海亲笔书信，黛玉拆开信件，不过是些嘱咐好生保养勿要挂念之词，处身为官之难一言没有，黛玉含泪回信，仍让来人带回。一时开箱看东西，见一个里是玉色洒昙花素服一套并月白缠枝玉兰素服一套，紫檀雕花匣子里是银簪花两对，另有素色荷包十分，里面各是一对金锞子；绢袋十分，每个里是十个银锞子。另一箱都是闲书杂谈传奇脚本，上还有一花笺，写着‘汝父已读，稚女可观，望只做消遣，勿移心智。’正是如海的笔迹。黛玉看那些金银玉缎还罢了，只见了这，感如海爱女之用心，悲从中来，不免又呜咽起来。

只说这日已是腊月二十九日了，荣府中都换了门神、联对、挂牌，新油了桃符，焕然一新。次日贾母等皆按品级着朝服，坐八人大轿，带领众人进宫朝贺行礼。领宴回来，又到宁府祭拜宗祠。守了岁又请年茶年酒，众人皆忙。黛玉守孝之人，只在房中焚香念诵向贾敏祝祷，为如海祈福。黛玉将贾府给的人都放了假，只余自家带来的人服侍。林家来的众丫头仆妇也不十分装饰，皆陪侍黛玉在房中。

至出了正月，一日，宝玉偶得一词，自觉填的极好，便拿来让黛玉看。丫头们因他这些时日一直老实，一时大意，竟让他闯进黛玉房里，黛玉立时扭身到了贾母跟前，哭诉男女七岁不同席，二哥哥太过无理，要搬到佛堂去住。宝玉当时傻了，千妹妹万妹妹的央告，只是无用，又听黛玉说出这些大道理来，原来看黛玉神仙样人，见识非凡，谁知竟是个假道学，亏她长得那么灵秀，从此也生了远黛玉之心。

这里，黛玉闹着一定要搬，贾母无法，只好命人收拾出三间厢房让黛玉住，黛玉终于搬出碧纱橱。这里黛玉得了新屋，贾母又给了不少梯己陈设，正摆弄收拾不提。只说宫里来信儿，元春果然升中宫宫令，贾母等互相报喜无不喜笑颜开，凤姐更凑趣，说：“都是老太太教养的好，大姐姐才这么大福，只可惜老祖宗不肯也教导我一二，不然我也不会如此蠢笨了。”惹得贾母更加喜悦。

转眼清明将至，黛玉与贾母商议，同去‘无尽藏庵’为贾敏祭奠烧纸，由李纨、凤姐陪侍。又遣人问邢王二夫人去不去，一时丫头来回，二人皆不去。

宝玉听了问：“从未听说过这个庵堂啊？”凤姐说：“离报国寺不远，是宫里太妃出家的地方，咱们家旧日也常去的。”黛玉道：“二哥哥可知这无尽藏一名的来历？”宝玉答不知。黛玉道：“当年惠能行者刚从黄梅东山寺得法南归，受到神秀一群恶党的追寻，好容易才逃至一寺。但那寺院已荒废不堪，不能入住，就向附近村民借宿，村中儒士刘志略的十分礼待惠能。志略有个姑母，笃信佛教，曾为尼姑，法号无尽藏。她天天念经颂佛。六祖近听，就问她:“师姑念的是什么经典”无尽藏说:“大般若经。”六祖说:“善哉，善哉。”无尽藏问:“客官也爱诵佛经”六祖说:“爱诵，爱诵。”于是无尽藏就执卷问字。六祖说:“字则不识，义则可解。”无尽藏说:“不识字又何能解义？”六祖说:“诸佛妙理，非关文字，尽在自性中。”于是无尽藏就念一段，要六祖解一段。六祖言简理当，解得十分深切达透。无尽藏大为惊讶，就把这事告诉了侄儿志略，说:“此客非凡人，定为道者。”这志略听了当晚与惠能相坐参禅。志略说:“听姑母开悟，客官乃是个大知识者，上晓天文下晓地理，三教九流无所不通。今日有辛，请客官赐教。”

六祖说:“不敢不敢，贫客路过打搅主人，实已为难，何能过奖”刘说:“同桌如同胞，客官不用过谦。小弟知识浅薄，能得大知识指教，实是难逢。请客官讲讲儒释两家到底有相通否”祖说:“有通，有不通。”刘说:“何为有通”祖答:“儒论中庸，佛讲离执，都是要人做事也好，思虑也好，都要执中道。无不过，也无不及。儒谓五常，佛持五戒。以仁者不杀生，义者不盗窃，礼者不邪淫，智者不饮酒，信者不妄语。儒论忠孝，佛论慈悲。通者，多也。”刘问:“何为不通”祖答:“儒拾果，佛栽树。”刘说:“实不解，请开悟。”祖解说:“凡人尝果，不进口，不知其味；不下肚，不知其性。佛家栽树，定植利根。果为后，树为先果为末，树为本。善根必结善果，恶根必结恶果。前因后果，如是殊途。故此，佛不种恶因，自然不会自吞恶果。”这刘志略听后大为感悟，遍告村中父老，魏武侯玄孙曹叔良听说了，就将宝林寺修理清扫修缮了，拥六祖进驻寺庙，为村人造化。后来六祖还在卓锡泉专建一庵供无尽藏居住。

这无尽藏庵也临一泉，原名清泉庵，传说这无尽庵师太曾云游到此修行，才改了这个名字。现是在都庵堂中第一等清净之地，母亲幼时曾在此庵寄名，所以才要到那祭拜。”宝玉听了说：“既然是祭姑母，不如我同妹妹一同去？”黛玉笑道：“既然是清净之所，自然不像常来的水仙庵、馒头庵一般人人去得，这无尽藏庵从不许进男客，连寄名的男童都无，二哥哥如何去得？”宝玉听了只得罢了。

且所贾母携黛玉坐了竹轿来到高云山山腰之上，只见林中一座宝刹巍峨耸立，庵中一片葱蔚洇润，因是皇家拜祭之所，周围并无闲散摊贩，很是清幽。

相传这庵堂的开山尼是西王母座下的紫虚元君。一日漫游天下山川，见这里古木参天，石壁千仞，青藤绕石，清泉潺潺，环境十分清幽，就在这里劈荆斩棘，在泉畔山洞里修行，就是这无尽藏庵之前身清泉庵是也。贾母黛玉众人在尼姑长咸师太的导引下，先在正殿偏殿拜了，到佛堂为贾敏念了一回经，贾母等闭目祝祷，黛玉跪着相陪，一时法事毕，就来至庵堂后一处石壁前，长咸言道：“紫虚元君所祝祷之《戒心文》就镌刻在石壁之上。”黛玉将要细看，熙凤因见贾母面有疲态，便请贾母去休息，贾母应允，随着长咸师太到庵堂内休息，黛玉送了贾母后辞了众人，扶着丫头和两个嬷嬷又去《戒心文》处，黛玉低声念道：

“福生于清俭，德生于卑退，道生于安静，命生于和畅，患生于多欲，害生于轻慢，祸生于多贪，罪生于不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