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回(1/2)
二十一宝钗生辰当日,黛玉不好太素净,就穿了蛋青色绣水仙的披风。贾母内院搭了家常小巧戏台,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,昆弋两腔俱有。就在贾母上房摆了几席家宴酒席,只有薛姨妈、史湘云、宝钗是客,馀者皆是自己人。吃了饭,点戏时,贾母一面先叫宝钗点,宝钗推让一遍,无法,只得点了一出《西游记》。贾母自是喜欢。又让薛姨妈,薛姨妈见宝钗点了,不肯再点。贾母便特命凤姐点。凤姐知贾母喜热闹更喜谑笑科诨,便先点了一出《刘二当衣》。贾母更又喜欢,便命黛玉点,黛玉又让王夫人等先点。贾母道:“今儿原是我特带着你们取乐,他们白听戏白吃已经便宜了,还让他们点戏呢!”说着,大家都笑。黛玉方点了一出《偷桃捉住东方朔》。然后宝玉、史湘云、迎、探、惜、李纨等俱各点了,按出扮演。
至上酒席时,贾母又命宝钗点,宝钗点了一出《山门》。宝玉道:“你只好点这些戏。”宝钗道:“你那里知道这出戏,排场词藻都好呢。”宝玉道:“我从来怕这些热闹戏。”宝钗笑道:“要说这一出‘热闹’,你更不知戏了。你过来,我告诉你,这是一套《北点绛唇》,铿锵顿挫,那音律不用说是好了,那词藻中有只 《寄生草》,极妙,你何曾知道!”宝玉见说的这般好,便凑近来央告:“好姐姐,念给我听听。”宝钗便念给他听道:
漫揾英雄泪,相离处士家。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。没缘法转眼分离乍。赤条条来去无牵挂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?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!
宝玉听了,喜的拍膝摇头,称赞不已;又赞宝钗无书不知。黛玉嫌他聒噪笑道:“安静些看戏吧!还没唱《山门》,你就《妆疯》了。”说的湘云也笑了。
席间,贾母深爱那做小旦的和那做小丑的,因命人带进来,细看时,益发可怜见的。因问他年纪,那小旦才十一岁,小丑才九岁,大家叹息了一回。贾母令人另拿些肉果给他两个,又另赏钱。凤姐笑道:“这个孩子扮上活象一个人,你们再瞧不出来。”宝钗心内也知道,却点头不说;宝玉也点了点头儿不敢说。湘云便接口道:“我知道,是象林姐姐的模样儿。”宝玉听了,忙把湘云瞅了一眼。众人听了这话,留神细看,都笑起来了,说:“果然象他!”
黛玉听说便脱下手上戴的白玉绞丝镯赏给小旦,问她名字,回说叫‘东官’,黛玉便求贾母要给东官赎身,又说自己没有亲姐妹,这东官长得和自己那么像,可见是缘分。贾母不好驳回便让凤姐去办,那班主惧怕荣府之势,便只要了五十两。贾母让东官给黛玉当丫头,黛玉问了她原名张鸫儿,就还改回只叫鸫儿。
于是大家看戏,到晚方散。那湘云一回屋便命翠缕把衣包收拾了。翠缕道:“忙什么?等去的时候包也不迟。”湘云道:“明早就走,还在这里做什么?——看人家的脸子!”宝玉听了这话,忙近前说道:“好妹妹,你错怪了我。林妹妹是个多心的人。别人分明知道,不肯说出来,也皆因怕他恼。谁知你不防头就说出来了,他岂不恼呢?”
湘云原和宝玉极好的,自从黛玉来了,见宝玉日日围着黛玉转,偏黛玉不大搭理他还是这么着,就有些醋意。摔手道:“我原不及你林妹妹。也不配和他说话,他是主子姑娘,我是奴才丫头么。”宝玉急的说道:“我倒是为你为出不是来了。我要有坏心,立刻化成灰,教万人脚踹!”湘云道:“大正月里,少信着嘴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歪话!别叫我啐你。”说着,就要进贾母里间屋里,谁知黛玉忽地闪出来,拉着湘云到自己房里去了。
原来黛玉原在贾母房里和丫头们说笑,见他二人口角便出来看是怎么了,就听了那一番话去。黛玉素知湘云只是心直口快,并无别已,所以也不理论。这里湘云一来气宝玉,二来见黛玉并不介意,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便用帕子遮了脸躺在床上。宝玉见她二人在内便跟了进来,谁知才进门,便被推出来了,只见黛玉冷笑道:“你为什么和云儿使眼色儿?这安的是什么心?莫不是我们姐妹玩笑不得?你拿我作情,倒说我‘小性儿’,你又怕他得罪了我,我何曾恼了?即便我恼,也与你无干。”
宝玉听了,知才和湘云私谈,黛玉也听见了。细想自己原为怕他二人恼了,故在中间调停,不料自己反落了两处的数落,正合着前日所看《南华经》内“巧者劳而智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,蔬食而遨游,泛若不系之舟”,又曰“山木自寇,源泉自盗”等句,因此越想越无趣。再细想来:“如今不过这几个人,尚不能应酬妥协,将来犹欲何为?”想到其间,也不分辩,自己转身回房。黛玉见他去了,便自己到房中劝解湘云一番,二人复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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